. . .
盛世花斑虎演义(二)
作者: 叶红梅 | 2007年11月17日 02:02 | 栏目: 兴(99) 点击 | (5)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ehongmei.blshe.com/post/3290/127573
第二回:群媒争食老虎肉
上回说到,吉不尤既蒙神虎垂爱,独得神虎写真造像数十张,郡县衙门速请当地多位博学之士过目,皆以为真。郡守大喜,当即赏吉老白银二万两。此事报到朝廷,那该管上国山林的户部尚林司长官贝大人,原是夹西郡人氏,闻得乡梓忽现灵兽,亦是欣喜难抑,涕泪交流,连夜奏请朝廷拔银两千万两,要封平真县方圆40里山林为虎啸山,禁樵采渔猎,专供神虎安栖。那平真百姓闻之,莫不山呼万岁,称颂朝廷圣明。县官大人亦急命人于通衢大道,立神虎牌坊,曰:“游上国圣迹,闻花斑虎啸,品平真香肉。”看官,那平真风俗,家家户户善制香肉,唯僻处深山,交通不便,罕有外销,每每自食而已。而今既有神虎显圣,那四乡八寨之人岂不蜂拥而至?那游人寻幽探胜之余,须吃,须住,则本地乡民亦多了许多生财之道,小康可期——那牌坊,正可见县官大人一片拳拳爱民之心。
可那平真县百姓,不曾盼来寻幽探胜客,倒先来了各县各郡的100多家媒体记者——看官或许要问,这“媒体”究系何物?“记者”又是何样营生?
我今之世,去彼时已两千三百年有奇,历经腾升进化,人人无不具超能力,脑电一闪,知感无远弗届,虽千百光年外之风吹草动,只需意念一起,立时可知备细,绝无蒙蔽阻隔。可那洪荒之世,生民蒙昧,智弱才低,无论朝廷诏令,商贾买卖、天热天寒、邻里长短,诸般讯息,皆赖“媒”而“介”之,或纸,或电,大举刊播,方得广告天下,咸使知之。那操办之商家,便称媒体;为媒体所聘,四出搜寻讯息之人,便是记者。彼时百姓,无论欲传告讯息,或知悉讯息,皆须纳银于媒体,媒体通吃两家,原也是一门日进斗金的好生意。好生意自是多人抢着做,后来,媒体越开越多,彼此争竞,日子也渐渐难过起来,其中最为穷途末路者,又称“纸媒”。每好无事生非,夸大其辞,以期百姓注目,倾囊相购。其金科玉律曰:“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
且说那媒体记者如蝗虫般扑向平真县,纷纷追问吉不尤拍得虎照之备细经过,又要他手中的神虎写真,都欲据以为“独家新闻”,一惊百姓耳目,好大发利市。看官,你说那写真,原是吉不尤特得神虎眷顾,千万之难才拍得,那神虎临别又千叮万嘱,不可将详情泄与世人。这吉老乃山乡淳朴之人,最重信诺,如何肯将真话说出,又如何肯将虎照随便与了那些三不知的什么“记者”?只是山里人朴拙,哪里招架得住几百个记者不分日夜地纠缠?不得已,只好信口开合,胡乱编了一番话搪塞,未免前言不搭后语。至于神虎写真,断不可轻易让人拿去,只好假作狮子大开口:“看一眼600两银子,要底片拿100万来。”一心想把人吓跑之意。
你说这不是乡里人没见识么?他以为600两是个天大的数字,看一眼又不能长肉,掏这钱可不疯了?却不知那些媒体一向财宏势大,600两不过“洒洒水”,且这600两一经吉老收下,就能生发出“新闻价值”——这更不是只识打猎的吉老所能想见的了。当下就有几位记者掏出银子给吉老,正好做成新闻:《“拍虎英雄”原只爱财,底片漆黑莫可辨》。那吉老事后得知,唯有气得跳脚。
话说那些记者守着吉老住了几天,把他七大姑八大姨都访遍,无非探得些吉老曾与谁家呕气,又和谁谁争执之类的琐屑,看看已无事可写,怏怏然正欲鸣金收兵,不料,忽有一群号称精通摄影之“色友”起而指摘虎照有假,又有那京中翰林院百草园掌园学士——时称“首席科学家”符竟升者,以虎首上方一片叶子而断虎照不真。那一众媒体听得,莫不大喜过望,附和“打虎派”,纷纷大做文章。
且住,那神虎明明是真的,为何众媒体反倒闻“假”而喜,欢呼雀跃?这其中自有缘故,待在下慢慢道来。
一者,上面说过,那媒体因为竞争激烈,行销不易,每好无事生非,哗众取宠,最喜“负面新闻”。若说那虎是真的,则已通国皆知,无甚文章好做了,若忽然又说这虎是假的,则峰回路转,曲尽其折,一往三复,那百姓岂有不爱看的?此正是“人咬狗才是新闻”之意。二者,那附和“打虎”最力的,可不正是“纸媒”么?纸媒者,成本最重是“纸”,而造纸之材质,正是树木草竹。彼时,尚林司为保护生态,常时封山育林,严禁采伐,纸价已自急升。如若真个有虎,又须为虎大封其山,那纸价岂不更贵?原赚1两,忽变5钱,那纸媒如何肯得?便有真虎,也要打成假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且放下那磨刀霍霍的媒体不提。看官,你道那“色友”又是何方神圣?
话说彼时之世,专有一等吃饱撑着,每以寻根究底为乐之网民——原叫“网虫”,后以“虫”之不雅,又改号为民。此辈以“硬特镊”为利器,自居正义之士。各树山头,各依门派,分聚坛中。无事则闲谈扯淡;切磋技艺;有事则一呼百应,敌忾同仇。此辈各有绝艺,又最擅群殴,有撞其枪口上者,任你三头六臂,上天入地,皆难逃其千里追风之网,莫不被剥光剥尽,露底而死。
那“色友”,便是专攻影术之网民,专有一套将影像图片变成一堆数据,以判真伪的秘法。那神虎写真一到此辈手中,便被分析出种种别有蹊跷之处,或曰“色温不对”,或曰“摄距不对”、或曰“角度不对”,或诘“缘何半小时而虎姿未动”。有那自称空军上尉者,言以高科技之立体分析仪视之,周遭背景为立体,仅虎为平面。更有好事者,以一喷绘之纸板虎置于京郊树林草丛中,竟拍得一与神虎写真相近之图片,嬉曰:“花斑虎惊现京郊!”一时间,“纸板虎”之说甚嚣尘上。
更为可异者,竟有人从家中找到一旧年画,画中一虎,与神虎如出一物。千里外乌衣县一彩印厂,指认此为数年前该厂印制之旧物,并有尘封多时的小样集子为证。
咦,这神虎如何变成了纸虎?抑或是那纸虎变成了神虎?此中究竟有何玄机,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