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说得对,你可以去HK背奶粉,但你能背HK的水、HK的空气回来吗?不能,当然不能,上帝让我生在了这里,国货就注定了是我的命运。我能做什么?每天一早起来和临睡前各祈祷一次?国货啊,放点良知进你的原料,像我们爱你一样爱我们吧!

                                                                                              ——记于某个特殊纪念日前夕

 

 

前天,到福田公安分局为过期了的港澳通行证换本。虽然早有预计,人会很多,特地选了长假前最后两个工作日才去,我以为,急于长假过港的人早该办了,临过节人会少些,还特意下午四点半才去,结果,一拿号,在俺前面竟然还有385人!差点没吓得掉头就走。不过一想,人民警察为人民,既然把号发给了俺,料不会让俺今天白跑一趟。还好,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确实高于俺的估计,临下班前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俺了,也就是收表、交钱,5分钟的事。

临放假前几天,同事聚在一起讨论过港购物的事。讨论的重点不是买什么?哪里买?对于深圳人,过趟香港跟去趟东门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半天一个来回。只是,现在要去HK,不再只是图便宜买几件轻便易带的护肤品或名牌衣包,而是尽可能地把家中日常吃用东西带回来:奶粉、饼干、零食……还有大人和宝宝的种种用品。讨论的重点落在了:带什么搬运工具赴港?旅行大背囊?手拖行李箱或旅行包?又或现成的就把家里买菜的手推车拉上?当然,有办法最好还是找辆两地牌的车过去。

因为没有证,俺就不给近期的赴港购奶粉狂潮再加一点热度了。所幸此前为图便宜,几个月前俺早就亲赴香港背过一两次俺全家一直在喝的安怡。国产“毒奶”事件惊爆后,俺检点了一下家中存货,两罐三鹿分装的,虽然恒天然集团声明奶源来自新西兰,俺也不敢喝了,留着泡牛奶浴吧。还好,还有两罐香港分装的,至少还能维持半个月。(新西兰人挑了三鹿这个么合作伙伴,一定悔得想撞墙,据闻事发后河北省政府还想让人家全面接管,新西兰人傻了一次还不够?理所当然就回绝了。)

因为没有通行证,俺也就一时无法见证各个口岸进出的清一色赴港抢奶大军。听闻香港的超市为加快埋单速度,都是预先把奶粉按两罐、四罐或一箱六罐装进购物袋,堆在收银台边,方便内地抢奶客一拎就走。据媒体报道,近日过境的游客人均带奶量为两箱(一箱六罐),海关则基于“合理自用”的考虑,“从宽放行”(人民海关爱人民呀)。而从省内外各地来的购奶旅行团则一车车直接开到沙头角中英街。港府为了应对一时暴涨的需求,还得保证自家港人有奶喝,紧急召集20多家外国牌子的奶粉代理,要求加大供应量。

大量的进口食品以肩挑手扛的方式从HK流往内地,这样的景象什么时候有过?老辈人会告诉我们,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那场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有过,只不过,当时是香港人纷纷过境给这边快饿死的亲戚们运送救命口粮。后来,这样的民间物质流通变成了“里通外国”的“特嫌”,不枪毙也要坐牢的罪行。再后来,终于改革开放,香港人又可以回来给亲戚们背东西了,这时,内地人基本也温饱了,要的是时髦衣服和各种电器。再后来,改革开放20年的时候,内地人的腰杆终于在香港人前硬了起来,因为金融风暴,因为负资产,你看竟然有那么多的香港人拖着手推车,到深圳、到广州采购价廉物美的国货,从生鲜鸡鸭鱼猪牛羊肉,到各种日用品,到大小家电。落泊的香港人,被轻蔑地称为“港灿”(早年有部收视很高的香港电视剧,角色中有个被当作笑料的内地偷渡客名叫“阿灿”)。那段日子,或许也是国货最为骄傲的时期。谁承想,三十年河西好容易河东了,怎么突然间又转河西了呢?

扯了这么多深港口岸景观,该扯到我与国货的故事了。其实,这故事跟水货也很有关系。

我跟国货的感情有多深?至少我在十四岁以前,没用过洋货。家里第一台电视,9寸黑白,肯定是国货,不记得是不是“牡丹”了。第二台,17寸黑白,我确定是“牡丹”。但第三台,老爸跟他的一位香港堂姐接上了头,承她给了一个指标,买了一台日立的18寸彩电。当时,国家规定华侨及港澳同胞,每年有一定的指标往内地带大小家电。自那以后,老爸完全被小日本的彩色还原技术震服,几次彩电升级,都非日立不可,连带买其他家电,也是首选日货,那年头,欧洲货也很少进亚洲市场。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俺出来混事了,像今天的红心青年一样,俺对蓬勃崛起的民族品牌充满了朴素的民族感情,往家中引中大量的国货,计有洗衣机(海尔、小鸭、威格玛——后两个牌子已夭)、空调(美的、格力)、冰箱(容声)等等等等。非但自用,还极力推荐老爸老妈买,我说,国货又便宜(这个很直观)又好(这个是听宣传机器煸动的),为什么要多花钱买洋货?洋货维修不方便还贵(当时报纸经常登这样的投诉),国货服务又到家(报纸也很多这样的正面宣传)。老爸听我这个当年的爱国青年说得有理,当然也是想捂紧点自己的钱包,对俺的建议一一采纳。

可惜,我爱国货,国货却不给我面子。洗衣机,洗不干净;空调,第二年噪声就如同拖拉机轰鸣;空调?肉菜放进去几天居然会长毛!不几年,俺和老爸分别搬了新居,理所当然的,就把俺曾经爱慕并花真金白银请回家的“民族品牌”统统遗弃在旧居,任人拣破烂了。尤其让俺抑郁的是,俺一向抵制的日货太对得起我们的银子了。老爸乔迁时,俺拣了他1984年买的一台三菱冰箱,在自己的新居里一直用到20073月!期间除了灯泡烧了一次,什么毛病也没有,制冷一直很强,噪音一直很低。直到20073月一次停电再来电,它运行了23 年的心脏才终告衰竭,俺也不好意思修好了它让它继续劳碌下去,才叫来收废品的,送走了它。

从朴素的民族感情出发,我今天依然愿意爱国货,为了省钱,也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民族经济(俺养老的钱还在股市里套着呢),但,其奈国货不爱我何!

国货只爱作广告,只爱讲营销,消费者的利益对那些信誓旦旦,把“民族“二字当口头禅的国货老总究竟有多重或多轻?这是一件无可究诘的事情。或许,他们除了消费者口袋里的钱外,再看不到别的。毕竟,内地用得起洋货的人是少数,能经常到香港背奶粉的在十三亿人口中更是少数。有众多的强有力的保护伞,大多数的内地消费者,注定了是他们刀俎间的鱼肉。

       某人说得对,你可以去HK背奶粉,但你能背HK的水、HK的空气回来吗?不能,当然不能,上帝让我生在了这里,国货就注定了是我的命运。我能做什么?每天一早起来和临睡前各祈祷一次?国货啊,放点良知进你的原料,像我们爱你一样爱我们吧!

                                                                                                    ——记于某个特殊纪念日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