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2008，幸存着就好

yehongmei — Wed, 31 December 2008 15:35:00 +0800

2008，2月的时候没在火车上，5月的时候没去四川，没喝三鹿蒙牛伊利光明，没吃韩伟的蛋，就算在股市中被洗劫了一把（算算还是跑赢大市的），毕竟，还幸存着，不愁吃喝，所以，这一刻，我深深地感恩。

经历了2008，才知道什么叫平安是福，能珍惜的，都好好珍惜吧。钱要存，也得花，投资，命好还不行，还得世道好，所以，该明白什么叫"投资须谨慎"了，从此对于暴富，不必再有大想头。

也许，过去几十年学到的，都不如这一年多。

2009，该是好好消化08感悟的一年，可别吃打不记痛。

2009，应该过得更勤快一点。早睡早起，坚持瑜珈或游泳，身体好才是真是好。

2009，准备重拾一年一度的旅游大计，世道不好，更得自己找乐。至于准备穷游哪里？心中已有想法，但得到实施前才公布。

或许，也该把拖了N年的论文给写了，把拖了N年的职称给评了。既在此道中混，完全不理人家的游戏规则，还是不行的。想想老之将至，也该考虑一下退休后能否享受"二级保健"的事了。

2009，没有太多的空想，恩，平安就好！

博联社也开始删文了？

yehongmei — Sat, 27 December 2008 16:40:05 +0800

出差半月归来，打开自家博客，居然一篇关于电影《梅兰芳》的评论不见了。细想该文，并无任何犯禁之处，为何被删？不解。

《桃花扇》的结局和侯公子的去处（一）

yehongmei — Fri, 21 November 2008 12:45:59 +0800

此“扇”非彼“扇”

上周末看的《1699·桃花扇》，今天闲了下来，忽然很有冲动想写几个字。

此“桃花扇”非彼《桃花扇》，不仅有余光中先生领衔作文学顾问，还有美国的、日本的、韩国的一干舞美、音乐、服装大师出力，每一个都是亮出来光照一方的名字，而导演，居然是前卫话剧导演田沁鑫，出演者更是一群青春少艾的倩男靓女。这样一个超豪华班底造出来的“时尚”昆剧，如果一定要说是孔尚任作品，我想他老人家没准会忙忙起于地下，谦抑地连连作揖兼摆手：“不敢掠美！不敢掠美！”至于版权问题，我想，在该剧由北到南、从京城到楚地，频繁演出 “岁无虚日”的大清朝，孔老尚且不计较，如今天人永隔，各在一方，他又何能计较？

艺术界流行混搭，最方便又最容易引起关注的"创意"，莫过于把老祖宗从神台上拉下来，硬给穿上一身华丽的新衣。这样的改造，在《1699·桃花扇》上讨喜吗？创作班底为了迎合当下观众，无疑下了很大功夫。首先，男女主角要青春可人，其次，把原剧44出压缩在两个小时内，只剩6出，情节大幅压缩，许多复杂的、不同时空发生的事，都并在一个场景里一句两句带过。这固然带来了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新鲜效果，但对于不熟悉原剧的观众，只会看得一头雾水，而对于熟悉原剧的观众，又会觉得粗疏失其原味。最要命的是，孔尚任作此剧，乃是"借离合之情，抒兴亡之感"，才子佳人只是表面，无处着力的兴亡之痛才是核心，而时尚版的"桃花扇"只剩下了才子佳人，山河残破百姓流离小人得意志士锥心的沉痛由于情节大删大削、交待不清而变得虚飘飘。田导说，这样的改动是为了突出其传奇性，但，旧式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私订终身空闺守节的"传奇"，又怎么能让见识了无数情场惊涛骇浪的时尚中人看得过瘾？演员谢幕时，我正好听到旁边几位年轻观众大声质疑："两个人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为什么还要出家？""不对呀？我记得电影里的结尾是，侯方域投降了清朝来见香君，香君一怒把定情的桃花扇撕了。今天的结尾太平淡了。"

《1699·桃花扇》结尾侯李二人被张道士点化，各自出家修行，倒是忠实了孔尚任的原著。撕扇绝情的结尾，是左翼剧作家欧阳予倩1947年创作话剧《桃花扇》时作的改动，乃一个特殊时期的宣传需要。而孔尚任为什么要让两人出家？离开了历史的背景，离开了明末清初文人所经历的精神巨痛与生离死别，离开了这种因精神巨痛与生离死别而来的弥漫全社会的"无常感"，确实无法理解，为什么，出家才是最优选择。

而实际上，侯公子并未出家，而是在做前朝遗民还是归顺新朝的两难抉择中，抑郁而终，死年仅37岁。文集自题为"壮悔堂"，壮年而悔，二字道尽平生恨事。（未完）

演出市场“打假”何能有力

yehongmei — Thu, 13 November 2008 19:22:17 +0800

打击“假唱”、“假奏”的呼声响彻云端许多年，终于盼来国家文化部起草的《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简称《条例》)，明确规定：营业性演出不得以假唱、假演奏等手段欺骗观众。民间对演出市场弄虚作假的强烈不满情绪得到了管理当局的制度性回应，不甘作冤大头的消费者，值得欢呼雀跃一下先。

《条例》对“假唱”“假演奏”定义为“演员在演出过程中，利用事先录制好的歌曲、乐曲等代替现场演唱、演奏的行为”。眼下一个二三流歌星唱几首歌的出场费也要数以万计，摊到观众头上的票价动辄几百上千，居然对对口型，扭扭腰肢就能“袋袋平安”，世上最不厚道的最不公平的交易莫过于此。而演出“打假”已经喊了很多年，作假者依然公行无忌，其“假”之难打，也可见一斑。

难在何处？取证难，一也。没有一台演出会公开标明自己是"假唱"或"假奏"。假演者学艺或许不精，作假却熟能生巧，观众单凭肉眼或肉耳在远远的台下遥观遥听，就算能捕捉到口型对错，歌词穿帮那一瞬，也是稍纵即逝，无法录为实证。

裁定难，二也。"假演"谁来规管？谁来判定？什么样的机构出面才有令台上台下双方服膺的公信力？目前，这是个真空。

索赔难，三也。有了上面二难并，索赔更无着处。而没有可赔到作假者心痛肉痛的经济惩罚作威慑，仅靠道德谴责、舆论批评就想令演出市场风清弊绝，痴人说梦，怕都没这么早。

因此，我们对《条例》的期盼，就不仅仅是作个"打假"的姿态，而应当有切实可操作的具体制度安排。既然是"征求意见稿"，在下也就不吝肤浅说几点"陋见"：

一、质检与监督。既然有了不能作假的质量要求，就不能"免检"。执行质检的可以是行业成立的"打假"自律协会，由业内有公信力的专家组成；也可以随机抽出部分观众组成监察小组，皆有权深入后台检查声音合成设备，监督演出全过程，并向公众出具署名的质检报告。
二、双倍索赔与集体诉讼。一旦确认"假演"，则应按现有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按票价对观众作双倍赔偿，并支持集体诉讼以节约观众的成本，加大对作假者的打击。

演出市场"打假"，民心所向，认真当一回事来对待，也就说难不难。

"免于恐惧的自由"是多远的理想？

yehongmei — Sun, 02 November 2008 02:48:50 +0800

美国总统罗斯福说过，民主社会，有四种自由是不能随意被剥夺的，即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在序言部分开宗明义地阐明各国缔约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自由人类享有公民及政治自由和免於恐惧和匮乏的自由的理想"。 1998年10月，我国答署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至今，正好十年整。

2008年10月的一天，一位深圳的11岁女孩，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在与家人欢宴的时刻，好心替一位58岁的男子指点洗手间的路，不意竟被该正局级高官箍颈意图猥亵。女孩饱受惊吓，从此不能上学，不能离开亲人陪伴。

看到这则令人发指的惊世奇闻，已是11月1日的晚上，刚从一位好友家串门回来。我们住在相邻的两个小区，间隔不过二三十米，但路上却走得胆颤心惊，因为前几天，就是在这路附近，一位邻居的钟点工大姐被贼人绑架上车，被迫"奉献"手机及提款卡中仅有的几千元存款。然而，无论是这近在咫尺的劫案，还是以前我听到的任何一个案例，所让我感受到的恐惧，都不如这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高档酒楼发生的那一幕，更让我彻底地绝望于安全感。

人类所应享受的四大自由， "免于恐惧的自由"于我感受独深，更甚于"免于匮乏的自由"，虽然我曾经长时间地经历过一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没有可看的书，没有可看的电影，但物质与精神的匮乏所留下的阴影，远不如恐惧来得深。

直到今天，我还是容易受惊吓，遇事易张惶的性格。这大概是"得益于"我所承受的胎教吧。我娘说，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正是文革武斗最凶的时候，窗外天天子弹呼啸、炮声隆隆。舅舅是"走资派"，一顶高帽在门背上挂着，随时红卫兵小将拍门，便自动自觉地戴上出去接受批斗。老爸倒是想紧跟"伟大领袖"，参加串联结果被对头派系打了个半死，家里也被抄了个底朝天。老娘说，她就是在惊恐不安中怀着我，居然还把我生下来了，真是不容易。后来，伟大领袖号召医务工作者到农村去，老娘家庭背景复杂，当然是不二人选，一家子就这样到了广西钟山农村"接受再教育"。老娘说，那几年她总觉得自己就像只老母鸡，天天紧紧张张地盯着我和妹妹，生怕被人欺负了。而我自己对于恐惧的记忆，大概始于三四岁。大人说话总是很神秘，每多耳语；老爸喜欢听音乐，但一开电唱机，总要先关上窗，再拉上帘，密纹唱片上的歌，不是每一首都能听的，有的是"封资修"、"大毒草"，已经用小刀把唱纹划花了，像一张《摇篮曲》，四首当中只有两首能听，一张《节日舞曲》，能听的只有一首《春节序曲》。刘淑芳号称"洋嗓子"，"她的《宝贝》唱得真是好，但是‘毒草'，听不得。"我不只一次听到老爸这样喟叹。便是能听的歌，也只能偷着听，怕被人批评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从大人小心翼翼的处事中，我知道一举一动都有人会"打报告"。镇上邮电所的所长，后来被发现是"美蒋特务"；宣传栏不时会贴出几个画上红叉叉的名字，宣传画上工农兵铁拳砸得"地富反坏右"哭爹叫娘；不时有批斗会，有游街，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当然是坏人，他们常常就被绑在公社大院的树上，任小朋友们投石子。而公社干部，总是能从各处抓出坏人来。是四岁还是五岁那一年，爸妈想请四年一度的探亲假回城，但最后只准一个人走，因为，我们老家东莞是边防，两个都放，怕"投敌"去了。于是，多少年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清寒的早晨，我随着父亲爬上了一辆货车的拖斗，却骤然发现，母亲背着我妹妹的背影，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在回医院上班的路上。三十多年后，那一刻泪花涌出的冰凉，仍如眼前此际。

那年月，房前屋后种几棵自己吃的菜也是有罪的，因为那是"资本主义尾巴"，得割掉。墟日取缔了，即使扎根在农村，也只能吃供销社的咸罗卜度日。一日，我无意中说起，我们家吃肉了，一位小伙伴竟指着我大喊："你们家是资产阶级！"幸福的80后、90后是无法想像这句指控在"无产阶级专政"年代意味着什么，那年，我还没有上小学，我应该也不能真切理解它的严重性，但我已经依稀懂得这意味着我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我恐惧得什么也不会说，唯有大哭。

后来，据说我们基本摆脱那种恐惧了。你可以比较随便地说话了，就算有人打小报告，也不怕被打成"反革命"了。甚至，你可以随便批评你的老板，只要你豁得出去"东家不打打西家"，活路多的是，你还可以自己当老板。虽然，我知道，路上有骗子，但只要我不贪，有基本智慧，总还是可以防范。虽然，我知道，路上有劫匪，但只要我出入多加小心，不走夜路，总能避免；虽然，我也知道，很有一些人仗势欺人，小小冲突动辄性命不保，但只要我克制自己，不与人争，看见狠人绕道走，总还能保平安。

然而，我怎么能想像，不测，就发生在本该很安全的公共场合，危险，就来自一个应该是很可靠很德高望重的"正局级党组书记纪检组长"？

如此地肆无忌惮。

大家都在寄望，作恶者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但现在，情况却未必能如人意。一分多钟的录像空白，竟使得"没有证据"证明女孩曾受到伤害。对于这个说法，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在没有录像设备之前，警察、法官及陪审团是怎么判案的？周围那么多目睹女孩惊恐表现的旁观者能不能作为证人？他们听到的"我做了"的狠话算不算证言？

可是，会有人挺身而出作证吗？如果我当时就在现场，我会挺身而出吗？我怕什么呢？我能不怕什么吗？

我深深恐惧于自己的恐惧。

我与国货，不得不说的故事

yehongmei — Mon, 29 September 2008 01:47:33 +0800

某人说得对，你可以去HK背奶粉，但你能背HK的水、HK的空气回来吗？不能，当然不能，上帝让我生在了这里，国货就注定了是我的命运。我能做什么？每天一早起来和临睡前各祈祷一次？国货啊，放点良知进你的原料，像我们爱你一样爱我们吧！

——记于某个特殊纪念日前夕

前天，到福田公安分局为过期了的港澳通行证换本。虽然早有预计，人会很多，特地选了长假前最后两个工作日才去，我以为，急于长假过港的人早该办了，临过节人会少些，还特意下午四点半才去，结果，一拿号，在俺前面竟然还有385人！差点没吓得掉头就走。不过一想，人民警察为人民，既然把号发给了俺，料不会让俺今天白跑一趟。还好，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确实高于俺的估计，临下班前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俺了，也就是收表、交钱，5分钟的事。

临放假前几天，同事聚在一起讨论过港购物的事。讨论的重点不是买什么？哪里买？对于深圳人，过趟香港跟去趟东门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半天一个来回。只是，现在要去HK，不再只是图便宜买几件轻便易带的护肤品或名牌衣包，而是尽可能地把家中日常吃用东西带回来：奶粉、饼干、零食……还有大人和宝宝的种种用品。讨论的重点落在了：带什么搬运工具赴港？旅行大背囊？手拖行李箱或旅行包？又或现成的就把家里买菜的手推车拉上？当然，有办法最好还是找辆两地牌的车过去。

因为没有证，俺就不给近期的赴港购奶粉狂潮再加一点热度了。所幸此前为图便宜，几个月前俺早就亲赴香港背过一两次俺全家一直在喝的安怡。国产“毒奶”事件惊爆后，俺检点了一下家中存货，两罐三鹿分装的，虽然恒天然集团声明奶源来自新西兰，俺也不敢喝了，留着泡牛奶浴吧。还好，还有两罐香港分装的，至少还能维持半个月。（新西兰人挑了三鹿这个么合作伙伴，一定悔得想撞墙，据闻事发后河北省政府还想让人家全面接管，新西兰人傻了一次还不够？理所当然就回绝了。）

因为没有通行证，俺也就一时无法见证各个口岸进出的清一色赴港抢奶大军。听闻香港的超市为加快埋单速度，都是预先把奶粉按两罐、四罐或一箱六罐装进购物袋，堆在收银台边，方便内地抢奶客一拎就走。据媒体报道，近日过境的游客人均带奶量为两箱（一箱六罐），海关则基于“合理自用”的考虑，“从宽放行”（人民海关爱人民呀）。而从省内外各地来的购奶旅行团则一车车直接开到沙头角中英街。港府为了应对一时暴涨的需求，还得保证自家港人有奶喝，紧急召集20多家外国牌子的奶粉代理，要求加大供应量。

大量的进口食品以肩挑手扛的方式从HK流往内地，这样的景象什么时候有过？老辈人会告诉我们，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那场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有过，只不过，当时是香港人纷纷过境给这边快饿死的亲戚们运送救命口粮。后来，这样的民间物质流通变成了“里通外国”的“特嫌”，不枪毙也要坐牢的罪行。再后来，终于改革开放，香港人又可以回来给亲戚们背东西了，这时，内地人基本也温饱了，要的是时髦衣服和各种电器。再后来，改革开放20年的时候，内地人的腰杆终于在香港人前硬了起来，因为金融风暴，因为负资产，你看竟然有那么多的香港人拖着手推车，到深圳、到广州采购价廉物美的国货，从生鲜鸡鸭鱼猪牛羊肉，到各种日用品，到大小家电。落泊的香港人，被轻蔑地称为“港灿”（早年有部收视很高的香港电视剧，角色中有个被当作笑料的内地偷渡客名叫“阿灿”）。那段日子，或许也是国货最为骄傲的时期。谁承想，三十年河西好容易河东了，怎么突然间又转河西了呢？

扯了这么多深港口岸景观，该扯到我与国货的故事了。其实，这故事跟水货也很有关系。

我跟国货的感情有多深？至少我在十四岁以前，没用过洋货。家里第一台电视，9寸黑白，肯定是国货，不记得是不是“牡丹”了。第二台，17寸黑白，我确定是“牡丹”。但第三台，老爸跟他的一位香港堂姐接上了头，承她给了一个指标，买了一台日立的18寸彩电。当时，国家规定华侨及港澳同胞，每年有一定的指标往内地带大小家电。自那以后，老爸完全被小日本的彩色还原技术震服，几次彩电升级，都非日立不可，连带买其他家电，也是首选日货，那年头，欧洲货也很少进亚洲市场。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俺出来混事了，像今天的红心青年一样，俺对蓬勃崛起的民族品牌充满了朴素的民族感情，往家中引中大量的国货，计有洗衣机（海尔、小鸭、威格玛——后两个牌子已夭）、空调（美的、格力）、冰箱（容声）等等等等。非但自用，还极力推荐老爸老妈买，我说，国货又便宜（这个很直观）又好（这个是听宣传机器煸动的），为什么要多花钱买洋货？洋货维修不方便还贵（当时报纸经常登这样的投诉），国货服务又到家（报纸也很多这样的正面宣传）。老爸听我这个当年的爱国青年说得有理，当然也是想捂紧点自己的钱包，对俺的建议一一采纳。

可惜，我爱国货，国货却不给我面子。洗衣机，洗不干净；空调，第二年噪声就如同拖拉机轰鸣；空调？肉菜放进去几天居然会长毛！不几年，俺和老爸分别搬了新居，理所当然的，就把俺曾经爱慕并花真金白银请回家的“民族品牌”统统遗弃在旧居，任人拣破烂了。尤其让俺抑郁的是，俺一向抵制的日货太对得起我们的银子了。老爸乔迁时，俺拣了他1984年买的一台三菱冰箱，在自己的新居里一直用到2007年3月！期间除了灯泡烧了一次，什么毛病也没有，制冷一直很强，噪音一直很低。直到2007年3月一次停电再来电，它运行了23 年的心脏才终告衰竭，俺也不好意思修好了它让它继续劳碌下去，才叫来收废品的，送走了它。

从朴素的民族感情出发，我今天依然愿意爱国货，为了省钱，也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民族经济（俺养老的钱还在股市里套着呢），但，其奈国货不爱我何！

国货只爱作广告，只爱讲营销，消费者的利益对那些信誓旦旦，把“民族“二字当口头禅的国货老总究竟有多重或多轻？这是一件无可究诘的事情。或许，他们除了消费者口袋里的钱外，再看不到别的。毕竟，内地用得起洋货的人是少数，能经常到香港背奶粉的在十三亿人口中更是少数。有众多的强有力的保护伞，大多数的内地消费者，注定了是他们刀俎间的鱼肉。

——记于某个特殊纪念日前夕

记录苦难的那个人平静地走了

yehongmei — Mon, 04 August 2008 22:27:39 +0800

献给

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

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

但愿他们原谅我，

没有看到一切，

没有想起一切，

没有猜到一切。

——摘自《古拉格群岛》题献

8月3日，被称为“俄罗斯良心”的伟大作家索尔仁尼琴在莫斯科病逝，享年89岁。

第一次听到索尔仁尼琴的名字是在刘小枫老师的课堂上，不记得是上世纪的86年还是87年了。那时候，大家对严肃文学、哲学思想史和学术名著有一种今天的人们所不能理解的热情与兴趣。老师们固然是时不我待地填鸭传授，学生们也是如饥似渴地把枣子都囫囵吞了先。

刘小枫老师是在什么样的语境下说起索尔仁尼琴的？现在已经记不得了，但对他说起的与“古拉格群岛”相关的作家良知的细节，却是印象深刻。“古拉格” 即“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原是苏联劳改制度的象征。以“群岛”名之，极言其星罗棋布，无所不在。刘老师特意介绍了书中与高尔基相关的一个细节：上世纪20年代有一个犯人逃到西方，写了一本书揭露劳改营的地狱景观。当局大为光火，请当时苏联最负国际声誉的作家高尔基前来参观劳改营，所见所闻当然是一派莺歌燕舞、欢乐祥和。高尔基还被邀请到儿童教养院视察，孩子们衣饰整洁，或唱歌跳舞，或看报学习，虽然其中有的人把书报都拿反了。高尔基正为他看到的和谐人道景象感动，突然一个小男孩对他说：“你看到的是假的！”男孩告诉作家他所看不到的一切，作家流泪了……作家走后，男孩被枪毙，他不能想到，那个曾经为他流泪的世界著名作家回到莫斯科后发表的竟是《索洛维茨岛——犯人的天堂》一文。

曾经的红军上尉、卫国战争英雄索尔仁尼琴因在与友人的通信中“批评斯大林”，被判劳改，在“古拉格群岛”中度过暗无天日的8年。出狱后，他写了一系列与劳改相关的作品，《古拉格群岛》是其中最具史诗意义的一部。这些作品使他获得了“俄罗斯良心”的世界声誉，也曾令他一度丧失苏联国籍，并被驱逐出境。他在西方各国流亡了整整二十年之后，才于1994年，经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邀请回归俄罗斯。他的作品得以在自己的国家正式出版。

索尔仁尼琴于1970年获诺贝尔奖，理由是“因为他在追求俄罗斯文学不可或缺的传统时所具有的道义力量”。他确实无愧于“俄罗斯良心”的称号，作为作家，他一直保持着尖锐的批判性。在苏联，他批判作协，批判专制制度，哪怕被开除出作协，被逐离自己挚爱的俄罗斯大地；流亡海外期间，他尖锐地批判西方的政治。2007年俄罗斯国庆节，索尔仁尼琴获得俄罗斯人文领域最高成就奖——俄罗斯国家奖。主持颁奖的普京总统突然决定前往莫斯科郊外的索尔仁尼琴家中，拜访由于健康原因无法去克里姆林宫领奖的作家。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张照片，当总统进门时，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大门，没有丝毫笑脸相迎的姿态，而这些年，老人对俄罗斯现状的批评并没有因健康原因而稍减。

虽然索尔仁尼琴十多年前就被迎回祖国，获得俄罗斯从上到下的尊敬，他当年所揭露的“国家机密”，在俄罗斯已公面公开，但他的《古拉格群岛》似乎直到1996年，才在内地正式出版，扉页上还特别注有“内部交流”的字眼。我是1997年买下的这套三卷本。距首次听闻索尔仁尼琴之名已是10年之后。10年斗转星移，情怀早已两样。买下这套书，似乎只为触动了依稀的一段记忆，翻了几页，便束之高阁了。那时，能令我沉迷的已经是电子游戏，又或其他不费脑子的书。求财、找乐，是这一时代的主旋律了。

俄罗斯跟我们当然是很不一样的民族。他们的文化中对苦难的重视是宗教式的。而中国人，先贤早就说过，是乐感文化。屈原死后，难得有文人对“民生之多艰”会直白地关注与表达。众生皆苦，那是必然的，人人都在想办法苦中作乐。这跟俄罗斯传统太不一样了，托尔斯泰、陀思妥也夫斯基都是贵族出身，偏偏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深入到流浪汉、妓女、边缘人的痛苦中，把自己的心折磨成碎片。

俄罗斯已经翻过了《古拉格群岛》的一页，进入了民主社会。终于能走到这一步，是否正得益于他们直面苦难，不健忘苦难的传统呢？

一块红布

yehongmei — Tue, 22 April 2008 09:42:56 +0800

歌手：崔健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你问我还要去何方
我说要上你的路
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
我的手也被你攥住
你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要你做主
我感觉你不是铁
却象铁一样强和烈
我感觉你身上有血
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
却看不见这地已经干裂
我感觉我要喝点水
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
因为我身体已经干枯
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
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嘟……

圣叹逸事三则

yehongmei — Wed, 09 April 2008 20:07:00 +0800

1918年出版的《金圣叹陈眉公才子尺牍》留存了金圣叹的一幅画像，此公矮墩墩，胖嘟嘟的身形，仰面朝天，一脸的放诞不羁，双手笼于袖中，放在身前，似正抚摸着一肚皮的墨水与不合时宜。这也正是那个活灵活现在诸多传说中的怪杰形象。

胡桃滋味

《清稗类钞》记载，金圣叹被杀头前曾托狱卒带家书给妻子，狱卒怕里面有犯禁的话，就上呈给官老爷，那官打开一看，里面写着："字付大儿看，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传，我无遗憾矣。"官大笑："先生到死还要戏侮人。"

这个幽默黑色得有点不近情理。另据金同乡同时代人顾公燮《哭庙异闻》记载，胡桃滋味的配方出自金为一个财主代写的家书："盐菜与黄豆食之，有胡桃滋味，万不可使南货居知之。"活画一个吝啬财主，也尽显才子的调侃促狭。应以后一出处更合情理。

挥金如土

据清廖燕的《金圣叹先生传》记载，金圣叹与明朝大学士王螯的后人王瀚交情最好。王瀚是个豪侠之士，一天给了金圣叹三千两银子，说："这钱你拿去生息，本钱以后还我，利息资助你的灯火费用，可以吗？"金圣叹答应得好好的，但刚一个月，就把银子全花光了，对王瀚说："那阿堵物放你家中，不过给你增加个守财奴的名声。我已经为你打发掉这个坏名声了。"王唯有一笑置之。

戏弄学官

秀才金圣叹每视考试为儿戏，常常作诗讽刺学官，学官深为讨厌，常要想办法修理他。一次，当面出了个暗骂他的题目命他作文，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金圣叹交上来的答卷写道："禽兽不可以教谕，就算教谕了也还是禽兽；禽兽不可以训导，即使训导了依然是禽兽。"教谕、训导都是学官的官名，想骂他反倒被他拐个弯又骂了回去，学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金圣叹有两枚闲章，一是"五经博士"，因为他中过博士科的秀才；二是"六等秀才"，因为他岁试时作文搞怪，学官一怒之下定为六等，革了他的功名。金圣叹当即挑一对红粪桶出去，有朋友在门口遇到他，问道："你干嘛要这样呢？"圣叹答："我做不成秀才，难道连老农都不如？"（据《虫鸣漫录》、《丹午笔记》）

夺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金圣叹的文学趣旨及点评方法

yehongmei — Tue, 08 April 2008 08:51:12 +0800

金圣叹被难后，遗作由族兄金昌整理为《唱经堂才子书》出版（唱经堂为金氏堂名），迄今仍然传世的包括《第四才子书杜诗解》、《第五才子书水浒传》、《第六才子书西厢记》，《沉吟楼诗选》以及收集在《唱经堂才子书汇稿》中的关于《离骚》、《庄子》、佛学、文字学的评论文字以及一些单篇杂著。除了录诗三百八十余首的《沉吟楼诗选》为纯个人写作外，其余大部分文字都是批点的前人作品，而借点评前人发挥自己的见解，正是金圣叹著述的重要特色。

我注六经六经注我

金圣叹的"六经"，是他排定的六本"才子书"。他自述八岁入乡塾，对儒家正统的四书五经了无兴趣，不知读来何用。十一岁因身体多病，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逃学，在家中博览杂书，先看庄子《妙法莲华经》，惊为"天书"，接下来看屈原《离骚》，看司马迁《史记》，看施耐庵《水浒传》，皆爱不释卷，开始拈笔作评，当然真正成系统的点评，是在成年之后，这又和他身处大变动时代的个人心境密切相关。

金圣叹花了二十余年时间点评《水浒传》，书成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是绿林好汉漫山遍野，明室江山岌岌可危的时候。三年后，李自成攻入北京，不久，清兵入关，明灭清兴。百姓饱经战乱，更遭逢剃发易服的屈辱。金圣叹也结束了对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西厢记》点评，转而把离乱之苦寄寓到对杜甫诗的点评中，借点评杜甫记录安史之乱的诗句，表达对清兵屠杀江南百姓的愤懑，以及身处乱世的心灵创痛。

金氏点评每每汪洋恣肆，常喜假托原作而自抒胸臆，正所谓夺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在一个不能自由表达的社会，这也是一种文人的狡黠吧，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

金圣叹影响最大的一部文学批评著作当属《第五才子书水浒传》，这也是他最受争议的一部作品。他伪托从好朋友韩住的贯华堂获得了"古本《水浒传》"，把百二十回的施耐庵原作腰斩为七十回，也就是鲁迅先生揶揄的"断尾巴晴蜒"，并改写最后一回，让"梁山泊英雄惊恶梦"，在梦中被官府集体砍头。这一改写，反映了金圣叹内心极为矛盾的一面。身处政治黑暗，吏治腐败的明末，金圣叹深明官逼民反的根源，对于急公好义、扶危济困的好汉不无景仰，不无期盼，所以，在他的点评中，处处可见对林冲、鲁智深、武松、李逵、阮小七等的击节赞叹，评为上上人物。但正如鲁迅所言，金圣叹毕竟是近于"官绅"一路的，更亲睹"流寇"过处玉石俱焚的现实，他渴望的毕竟还是安定的社会秩序，所以不容好汉们走一条"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富贵捷径，也有论者认为，这是金圣叹不得已的伪装，如果对"强盗"不作一番义正辞严的谴责，又如何能让他的《第五才子书水浒传》公然刊行，从而走私夹带出他对梁山好汉的推崇备至？

说金圣叹"不反皇帝"是大致不错的，这一点，即使在入清之后，也有明证。在他死前一年，曾作诗《春感八首》，序言写道，友人从京城归来说，顺治皇帝看了他点评的才子书，夸道，这是真正的古文高手，别把他当俚俗文字看待。金圣叹顿时感激泪下，北向叩首献诗--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件事，竟令金圣叹感戴至此，内中思想亦极为复杂。一则，金圣叹长期饱受正统文人攻击，得皇帝视为"古文高手"，知遇之感可想而见。二则，从他仿杜甫《秋兴八赋》的这八首律诗看，他并无冀皇帝青眼而飞黄腾达之意，所望不过官家供给纸笔墨具，改善一下著书条件而已，始终未改素志。然而这微薄的心愿，最终也成了妄想。

跨界混搭瑕瑜互见

点评之体例，并非自金圣叹首创，原是坊间印刻科举参考书的惯用手法，通过逐字逐句的点评，教授作八股文的技法。将此法由古板而枯燥的"八股文选"，跨界用于通俗文学作品，金圣叹是较早的人。在他之前，李贽也曾点评过《水浒传》，但影响远不及金圣叹，因为金圣叹不仅用轻松谐趣的文字写下了他的读书心得，还总结了一整套的文学创作方法与文学批评理论，提出塑造人物应"一样人还他一样说话"，《水浒传》"写一百八个人性格，便是一百八个样"，因此有百看不厌的魅力。他认为《水浒传》的好处还在于"章有章法，句有句法，字有字法"，总结出倒插法、夹叙法、草蛇灰线法、大落墨法、绵针泥刺法、背面傅粉法等十多种写作手法，这对以后三百年中国小说的写作与批评，都有不可忽略的影响。在他之后，有毛纶、毛宗岗评点《三国演义》、张竹坡评点《金瓶梅》、脂砚斋评点《红楼梦》等，都可以看到金批的影子。

但金圣叹的点评手法，毕竟是脱于八股文的，行文中亦常见八股气，他过分强调章法，不免有把原著割裂之嫌。如他强调施耐庵写《水浒传》是"因文生事"，"是要写出自家的许多锦心秀口"，因而处处寻找起承转合的伏线，把严肃写作消解为一种文字游戏。他的点评，固然有助于启发读者的鉴赏能力，增添阅读趣味，但有时逐字逐句、过多过滥的点评，也形成了对正常阅读的干扰。他把同样的八股手法用在对杜诗的评点中，把诗情诗意瓦解得了然无趣，更是为人诟病。